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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摹大师书法的人——平湖书法家许士中居士访谈录

作者:佚名  来源:本站原创   【字体: 】   发布时间:2013/2/12 13:38:45

 
  讲◎许士中
 
平湖书法家许士中居士访谈录
1916年12月25日至1917年1月11日,李叔同在杭州虎跑实行断食,前后18天
平湖书法家许士中居士访谈录
弘一大师用过的经架
平湖书法家许士中居士访谈录
弘一大师手书“悲欣交集 见观经。”
平湖书法家许士中居士访谈录
印光大师写给弘一大师的信
平湖书法家许士中居士访谈录
许士中居士
平湖书法家许士中居士访谈录
许士中居士“”弘一体“书法作品

 
   本刊记者:您从何时接触弘一法师书法?又是什么样的经历,使得您对大师书法深入研习?
   许士中老师:我接触弘一大师的书法,是从上世纪90年代中期、1995年左右开始的。我1970年就开始学习书法了,所以对书法有一点基础。我是1980年代初学佛的,曾也接触了一些国内国外的大德,包括在家居士。比如,庐山东林寺的果一师父、元音老人、郑颂英居士,等等,我1987年拜见了明学长老。后来接触到弘一大师的书法,一看就能马上让人静下来,令人很清静。书法里讲神韵,大师书法中的神韵就能让浮躁的心马上静下来,我觉得这个就很好。所以,我就开始接触了。我第一次临写大师的字,就是“不经一番寒彻骨,怎得梅花扑鼻香。”因缘是这样的:弘一大师留下一个佛像的图章,当时有一个福建的法师,把图章打印了一套给我,我看这个图章正好与原作大小一样,我就第一次临写。临写了以后,看着很舒服。后来就慢慢学习大师的书法,但是后来学了一段时间,看到福建广化寺的《护生画集》小本子,一到六集。看了以后,发现风格不太统一,我就想最好练习一下,让它统一起来。后来,我把《护生画集》的第一、二集中弘一大师的字临写了几遍。临写以后,感觉有把握了,就自己试着写,然后寄到到莆田广化寺,希望他们能印出来,但是一直没有印。再后来,我经人介绍到丰子恺先生的女儿丰一吟老师处,她一看,觉得很好。但是没法决定用哪个版本。他们就把我写的拿给上海人民出版社主编,那位主编说,“你写的字和弘一大师的很像!”这样就统一了风格,于是就选择印刷了这个版本。这是2005年的事情。现在这个版本好像印了好几次,重印了很多,现在他们印的是第五版。全国范围内很多,台湾后来也印了一些。所以说,我是从70年开始练书法的,弘一大师的书法,我是从1995年左右开始学习的。
   本刊记者:您撰文《书为心画,字如其人》,在您心目中,弘一大师是什么样的一个人?
   许士中老师:《书为心画,字如其人》这篇文章,是平湖李叔同纪念馆约我写的。弘一大师是平湖人,所以平湖为他专门造了一个纪念馆。刘质平的儿子刘雪阳老师,把自己收藏的16幅的《阿弥陀经》等一批手迹都捐到了李叔同纪念馆。纪念馆约我写纪念文章,可是我不会写。我是文化大革命时期的初中毕业生,1970年中学毕业了。后来我自己练了书法,学了佛法以后,看了佛教的书,才稍学点文字,否则我对文字一点都不懂。我连报纸都不看,但是佛教的书倒是看了不少。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,大多以世俗的,即一般人练书法的角度来谈大师的字,并稍兼一些佛法角度来谈弘一大师的字。如果以佛教的角度来解释大师的字,我想懂的人更少,结缘就更少了。弘一大师的字,一般人一看,不是颜体,也不是其它的体,却很庄重的感觉。你说它庄重在什么地方呢?却又说不出来。大师的字好在什么地方?他自己的评价就是“平淡、恬静、冲逸之致”。我对大师的自我评价,很赞同。赵朴老称大师的字“骨重神清”,我理解这是指出家前的字。“平淡、恬静、冲逸之致”是大师自己的话,是他晚期,也是出家后的风格。所以,我融合了赵朴老的评价,即出家前所显的是“骨重神清”,出家后的“平淡冲逸”,显出什么呢?我说是显“空灵之道”。历代评价书法,都讲气韵、神韵等。我认为在书法的最高层次,就不讲气了,而是要讲道。所以我讲显“空灵之道”,这是我自己的理解。大师的字非凡情所能测。你凡夫根本就测不到,因为这里面不仅仅有对书法的理解,还有对佛法的理解、体验。表现在什么地方呢?我们从大师所写的形体和布局上看,每个字与整幅的空白点,都是晶莹剔透,很亮,让你感受既平淡、又清静,所谓“晶莹剔透、慧光闪耀”,有智慧的光在闪耀,使你感受到“无上清凉”的感觉也就是字字都是在给大家说佛法。所以我说,大师的字“即大作梦中佛事”。大师都是在做梦中佛事,正所谓“建水月道场,大作梦中佛事”。他就是利用这个书法,把那个空灵显现出来,让人在欣赏书法时,浮躁的心当下能够静下来,得到安静,以“无上清凉”之道熏习大家,“如染香人,身有香气”。这就是金刚智慧。为了证明我这话不是随便讲的,文中我还引了大师自己的话。比如,大师在给佛学院讲书法课的时候,他说他的字“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”,这就是佛经里的话——“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”。你想思量分别,就是解不到的。弘一大师是什么样的人呢?这个题范围很广。刘雪阳先生也问过我,弘一大师为什么出家呢?后来又问到,断食后写“灵化”的时候,他是一个什么样的感受?我说,这个讲给你听,也不一定能信。为什么呢?按照我的理解,弘一大师是乘愿再来的菩萨,是来度化众生的。但是度化众生的菩萨,显现在人世间,一般有三种情况:一种,他自己是清清楚楚的,对外不炫耀,但是他自己很清楚。比如诺那祖师,在娘肚子里就哭。人就问,“你为什么在肚子里哭呢?”他说,“我哭众生难度。”像这种情况,他生来就知道是来度化众生的。第二种,起初不知道,通过一段因缘他才知道。比如,突然到寺庙里去,他会发现,好像都很熟悉。如果碰到其它的什么因缘,他马上知道自己前生是什么的,来是干什么的。第三种,开始他也不知道,直到临走的时候,才知道自己原来是干什么的!我大体知道有这么三种情况,我认为弘一大师属于第二种。这个因缘在什么地方呢?小的时候,也有一些迹象,有很多证据,比如诗词之类的。但是对大众讲这些太专业,讲了有人也会说你在搞唯心主义。所以在我看来,弘一大师是属于第二种情况,比如在断食后写“灵化”书法的时候就能说明一些情况。依据是,我从民国版本的《弘一大师永怀录》看到他对一个人讲的自己感受。那人问:“你当时情况怎么样?”大师说:“当时感觉非常灵,能听人所不能听,知人所不能知。”能听、能知的别人不知,这是什么情况?我认为,就是这个时候大师知道前生是什么情况了。这个在日记里没写,但是在回忆的文章里提到了。他知道这一生来就是度化众生的,所以他回去之后,就发心出家了。这就是乘愿再来。人家搞不清楚,他为什么出家?大家都不知道,但是他自己清楚。我当时就是给刘雪阳讲了这些,学佛的人,一听就会明白。我学佛就是这样的,也没人说,整天就开始下泪。从早到晚就是莫名其妙地流泪。当时恰好有一个因缘,有缘接触到了印光大师《文钞》,当时就是看了《文钞》就学佛的。所以我和印光大师很有缘。当时还是钢板刻印的《印光法师文钞菁华录》,还不知道佛教是什么情况。别人借给我书看,就特别欢喜,就感叹道:“原来宇宙的真理都在这里!”我文化水平不高,但是都能看懂,就觉得特别好。当时也没什么复印***,我就把《菁华录》手抄了一遍。抄到一半的时候,就不流泪了。1983年我去庐山东林寺,拜会了果一师父,很不可思议。讲给一般人,都会以为我是在说梦话,其实这都是真的。比如,果一师父,我和他之前没见过,只有通信。却在梦里见到了,因为当时相信科学,所以就打算验证一下,看是不是和梦里一样的,去了后发现一模一样。诸如此类的故事很多。所以,我认为弘一大师是乘愿再来的菩萨。但是他从来不讲,包括后来有一些迹象,比如他说“去去就来”,这些都是证明。一般人都不了解“悲欣交集”是什么意思。关于“悲欣交集”旁边的“见观经”三个字,是解读的关键。我认为,弘一大师想说明一些事情。这个“观经”,从大藏经里找,比如《观无量寿佛经》、《观佛三昧经》等等,都找不到“悲欣交集”四个字。所以我认为这个“见”应该是“现”的意思。在古汉语里,是通的。“见”是现出《观经》里的境界。所以他就“悲”,这个“悲”,一层意思就是悲众生苦,他自己要往生极乐了,就是“欣”。他因为看到《观经》里佛给他显现的境界,就像一些祖师大德临终的时候都看到极乐世界一样,他也看到了。如果他没见到,他怎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走?等等。这都是示现给大众看的。所以我认为,当时就是《观无量寿佛经》上所说的一些极乐世界的情况,显现在他面前了,很清楚。这是从浅一点讲的,深了讲,佛教的慈和悲不一样,“慈是予乐,悲是拔苦。”他现在已经是乘愿再来的了,但是他还要来。所以又说,“去去就来”。此时又见极乐世界,又能实现他拔众生苦之悲愿,正因为又能拔众生苦,所以才欣慰。这样都可以讲得通。所以,大师怕人们不理解,后面特意写了“见观经”。《观经》的境界显现出来。现在一般印的这几个“悲欣交集”字,把主要的“见观经”小注给去掉了。把世俗的东西套上去来理解,我觉得这不是弘一大师的原意。
   本刊记者:能否为我们谈谈弘体书法演变的过程?在此过程中是否和他各个时期的遭遇及心境有着莫大的关系?如何从书体解读心境?
   许士中老师:我认为弘一大师的书法,出家前后是有一个演变过程,但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演变。从书法角度讲,这个演变是有个来历的。当时他写的是北魏风格,这和那个时代有关。而弘一大师的魏碑体,是学习张猛龙的碑文风格,他也加入了自己的体会。这种风格就是赵朴老说的“骨重神清”,四个字就足以包括了。他二十几岁的字,一看就是少年老成的字,大书法家几十年练字,没有他那么老成。你看像碑文一样,很老成,骨很重。这是早期的书法特点。后来他的风格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改变呢?我想是和印光大师指出他的写经方法很有关系。出家以后,他刚写的风格也是不一样的,比如现在寺庙里经常有的,刚出家时候写的“南无阿弥陀佛”几个字,带有一点北魏碑文的味道。后来就开始写经,写的都是北魏体,不是现在的弘一体,而是北魏体。他把这个拿给印光大师看,印光大师就是给弘一大师专门写了一封信,主要是谈怎么抄经,即以恭敬为主的心法,说怎么样的字体才可以。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,弘一大师的字体变了。他开始很用心、很诚恳地写字,自觉不自觉地,智慧就流出来。以此诚恳恭敬之心所写的字,自然有着能感化读者的效果。这时候,他也没有有意要改变什么书风,所以他文章里讲,他的字不是那个碑文、笔画之类的。他是直接很用心地按照印光大师的心法写的,全神贯注的时候,书法里面就讲“心手两忘”。所谓心手两忘,这和佛法里面说的很相像。我第一次临写大师书写的《阿弥陀经》的时候,就有个体会。我临写弘一大师的《阿弥陀经》的时候,我是点香的,手也洗得干净。当时全神贯注,感觉很好,就是静。就像平时修行的时候,到了一种比较清静的境界。我临写弘一大师字的时候,笔一拿起来就感觉很静。这是弘一大师书体之感化力所教给我的。十种修行方法,抄经也是一种。全神贯注、一心一意,没有其它的心,这就是修行。所以,《四十二章经》里讲“制心一处,无事不办。”没有事情办不成的,那么虔诚的心一定会得到佛菩萨的加持。因此,依我所见,弘一大师的字不是一般人的字,他是在定中写出来的字。我现在的字,不过是在静中写出来的,和他差得很多。而他是从定中写出来的,所以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。定,是三昧的境界,三昧是自己有受用才能体会到。没有受用,没法讲。三昧就是正定正受,而弘一大师利用这种受用就是大做梦中佛事。在定中写的字,被有缘众生看到了,因此受了震撼,此是大师悲心熏习的。这不就是在弘扬佛法?所以世法、佛法都在弘扬。因此,所谓《护生画集》,其实护生就是护心,就是保护你自己的心。这就是引导大家学佛。当时看了这些,我就决定要学弘一体,宣传这个。所以我认为,弘一大师书风的演变,是无意的。书风,在出家前来讲,可以说是有意的。但是写到最后,就抛掉这些,只留下虔诚,他要让大家看了字以后增加对佛法的信心。弘一大师就这个心愿,没有其它的。看弘一大师的字,慧光闪耀,那个亮点闪耀,我评价它是“晶莹剔透、慧光闪耀”,这个慧光闪耀,就是做梦中佛事。如果不练书法,不到那个层次,只能通过我讲了以后,会觉得“是有点亮”。他的字边上空的很多,很空旷,就让人很好奇,想象,一看就很舒服,定下来看看,原来这么舒服。一般的书法,要么就是一种俗气、或者一种火气,但是大师的书法就是一种平淡安静、无上清凉的气息,让你平静下来。所以刘雪阳老师讲,弘一大师的《心经》,他在不舒服的时候,拿出来看,一看就静下来了。还有好多知识分子,一看到大师的字,马上就能静下来,这就是大师之悲心所感,在做梦中佛事。弘一大师的字的整体风格很美观,因为他是学西洋画的。有西洋画的内涵,画西洋画的人,我接触过几个,他们一看大师的字,就觉得很好。所以大师的字,还可以影响外国人。我们中国的书法,一般人看看,外国人欣赏不了。但是外国人看到大师的字,就觉得很好、很舒服,这就对了。他大做梦中佛事,写的都是佛教的内容。和众生结缘,给众生种善根。我的看法,大师的书风不是像一般人那样的演变。出家前可以说有演变,出家后如果非要说演变,那就是通过印光大师的教导,他“演变”了,他用“心”去演变,用“认真”去演变的。所以,他世法、出世法,都很认真。我们要学,就学这个。我觉得认真,认非得有“眼”,没有眼,怎么认呢?我们现在讲认真,是专心的意思。但是,具眼才可以认真,必须有鉴别的能力,否则就认识不到真。这是一种智慧。从世法来讲,各个层次的“认”内涵都不一样。所谓的“认”,包括做人,儒天心月圆·弘一大师圆寂 周年纪念专刊98家讲的“仁义礼智信”,佛教讲的五戒,“杀盗淫妄酒”。做人的标准,就是五戒,认这个真。再往上走,要修行,修到最后的真,认什么呢?不光是世法做好,佛法里面好好修行,三皈五戒,认这个真。还要慢慢上去,将心比心莫欺心,不欺负自己的心。自己的心是什么呢?就是自己的本性,福德圆满,才是不欺心,是要认这个真。所以,大师那个认真,我说可以世法佛法一以贯之,都包括了。我所认为的认真是这样的,所以我后来写“归真”的一副字,是要归到这个真上。
   本刊记者:您能否从书法的角度,谈谈认真和戒律是什么关系?
   许士中老师:说到戒律,弘一大师是律宗的祖师,南山律的十一祖,这个评价一点都不为过。从戒律来讲,戒律本身就是要讲认真,我们浅了讲就是要踏踏实实地,而不是马马虎虎地叫认真。深一点的角度讲,在家人修行就是要三皈五戒。善导大师讲“三皈戒”,我们现在理解,三皈依好像不是戒,其实就是戒。你要出三界,必须要有三皈依,否则不可能出三界。所以这个认真和戒律很容易说得清楚。戒律里的条条框框,先从事相上戒,到最后戒律都是心戒。像菩萨戒、佛戒,都是心戒,都在起心动念处戒。但是从凡夫角度讲,非得从事相上入手。所以蕅益大师讲,从事持到理持,说明从事相上入手。所以,你一开始就说空、空、空,没下手处。世法讲的认真,就是认准自然规律。每个都不一样,佛教里的认真,层次也不一样。到最后认的真,就是自己的本体,是真。所以,认真,从世法到出世法,这个认真到最后就是世法和佛法都不分,我们现在从世法做起,但是他要是乘愿再来,成佛就得度众生,否则福德不会圆满。因为是心佛众生三无差别,是一体的。有情无情都是一体的。人处在对待方面讲,是有情,其实没有有情无情的分别。既然是一个体,就像我们身体,这个人只保护左手,右手不管,有这么笨的人吗?我保护头,这个脚就不管了,不是我的,可以吗?其实都是一个体,都是自己啊!自他不二。菩萨为什么要度众生,他真正体悟、证到了本体。所以修行高的人才知道,众生是一个体,所谓“心佛众生三无差别”。我们现在讲的有情无情,都是一个体,都是你自己,你度不度?所以,度人就是度己,但是你先得从自己下手,要不然,你自己都还在水里,你还想度岸上的人,不可能的。这是蕅益大师讲的。地藏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,他就是体会到是一体。为什么要乘愿再来、倒驾慈航,他就是体会到是一体。所以,弘一大师说要“去去就来”,为什么要写“悲欣交集”?就是这个道理。认真和戒律,很容易被人从世法所接受。因为认真、戒律是条条框框,所以弘一大师就做出一个榜样给人看。虽然做了很好的榜样,但是有一次他给丰子恺讲,他自己只能算是出家的优婆塞,只做到了五戒。大师就是想通过这个,来告诫大家,不要以为了不起,戒律要做好也不容易。让大家不要有一种骄傲的心,说我受了戒,其实,时时刻刻在破戒。不受则已,一受就要谨小慎微。所谓受戒容易,守戒难啊。由于这里面涉及到一些出家的戒律,在家人不准看的,所以不能谈得深。
   本刊记者:能否为我们谈谈您为《护生画集》后四集书写配文的因缘?在此过程中,您最深切的感受是什么?
   许士中老师:这个前面有提到。当时看到莆田广化寺的《护生画集》的精装本原稿,一到六集。因为以前那个版本,在新加坡广洽法师那里,国内只有一、二集。其余的都是从国外请回来的。我第一次看到的就是第一集和第二集,各种版本都有。但是从那时候,大概是2000年的时候,我看到这个广化寺的版本,我很欢喜。只是有一点,觉得里面的题词风格不统一。当时我就想,如果全部是弘一大师的风格,该多好。但是又没有人写,怎么办呢?自己学。本身我就喜欢他那个风格,所以就根据一、二两集的字体,来临写。但是画集原稿的尺寸大小我不知道。怎么办?我自己就估计应该是多么大。这也是因缘,我无意间找了一个尺寸的板子做模板,画了一个框子,后来发现,竟然和原书恰好一样大。我写好之后,去问丰一吟老师,我以为这个原稿应该在天心月圆·弘一大师圆寂 周年纪念专刊100她家里,但是事实上是在浙江图书馆。她经过查询后,发现就是我画的这个尺寸。所以这也是因缘。这是弘一大师在冥冥中加持我!我当时临写弘一大师的《阿弥陀经》,感受就是在修行。他是在定中写的,但是我自己只能在静中很虔诚地写《阿弥陀经》、很虔诚地写《护生画集》。我想,如果我能够在入定的情况下写,那个感召力应该更强吧。并不是书法写的好就行了,它是有一种感召力。这种感召力就是冥冥的加持力,大家看了以后就很舒服,这就是我们所谓的慈悲的力量、摄受的力量所起的作用。所以,看高僧大德的字,在无意中他有一种信息在熏习你,所谓科学讲的“全息图”,确实是有的。比如一个道场,人走进去就舒服。这就叫做默化。为什么默化,不要讲话,就会感化,就会潜移默化。古德所谓“德人觌面,鄙念全消”,因为有感受的力量。感召的力量,就是德行。你自己有多少德行,就自然而然去感召人,这是自然形成的。所以修行好的人,不一定要讲话,就能影响人。如果我要是能像弘一大师一样,入定去写,比现在的感召力会更强。但入定谈何容易,我现在只能在静的情况下写出来。这是我的感受。
   本刊记者:弘一大师的绝笔“悲欣交集”,被后人反复探究解读。您也曾写文章多方考据,对大师临终的心境进行了解读。大师在往生前,还有一句话传世,即“去去就来”。从您个人的体悟角度来讲,您如何看待弘一大师临终前的心境?
   许士中老师:关于解释“悲欣交集”的文章(《试解弘一大师临终绝笔之心境》),我是一家之言。我是根据自己的体会写出来的,所以很多人看了那篇文章,还是比较认同,觉得比较客观。但是我毕竟修行水平有限,因此委屈大师的很多。大师真正的心意,非得有那样的修行水平,才可以讲出来。否则就只能是猜。我也是猜测。我引证了一些祖师大德,在临终的时候,看到了佛现前。比如慧远大师,他三次看到极乐世界的显现,就是和《观经》一模一样的,等等。我觉得弘一大师也是这种情况。要不然他为何要写“见观经”。他写的时候,我们一般人不理解。他用来写字的纸是一张旧的信封(反面有字)。他是随手拿过来的,因为是境界现前了,所以不管那么多了,随手拿来就写出“悲欣交集”,又怕人不理解,所以就写了“见观 经 ”。有人说,这几个字在书法上登峰造极了,这个观点我不赞同。因为从书法角度来讲,不是这么讲的。从心境讲,可以说是登峰造极了。这个得客观些。因为那个时候,他的身体也比较虚弱了,但是从心境角度来讲、从意的角度来讲,那是登峰造极、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了。
   本刊记者:弘一大师说:“我觉得最上乘的字,或最上乘的艺术,在从学佛法中得来;要从佛法中研究出来,才能达到最上乘的地步。”您如何看待佛法和艺术的关系?又是如何实践这种关系的?
   许士中老师:弘一大师的这句话,是在佛学院对学僧讲的。大师对书法理解的很深。比如南齐的王僧虔讲,书法的最高境界是:心手两忘,心忘于手,手忘于笔。心手两忘的时候,才能写出好的书法来,表示专心致志。大师是练书法的,知道心手两忘,忘了以后,才可以写出好的字。书法家是在静的状态,即所谓“心手两忘”的已经不多见,何况大师是在定的状态中所写,是三昧境界,不可同日而语。现在世俗上,都庸俗化“三昧”了,佛法讲的三昧,是正定正受,定了以后有受用,有感受。离开了思量分别了,才叫三昧。你还在第六意识,怎么叫三昧啊。我们平时,是把很多都混淆了,认为第六意识中的一些幻想,这就叫定。真正的三昧,是离开思量分别、离开第六意识,这时候写出的字,你说是不是上乘的?因为欣赏之人达不到定境,所以就不理解这种说法了。这么一解释就可以了,离开思量分别,世法、出世法都在,这才是最上乘的字。欣赏书法也是这样的。大师其实是在启发大家,你搞艺术的,当你到达正定正受的时候,才能写出最好的书法。欣赏也一样。所以在鼓励大家修行,这就是在做梦中佛事。大师处处都不离这个,他一举一动都不离开这个。不离弘扬佛法,不离契理契***。所以我说,真正的善知识,需要两条标准,第一就是契理,非得开悟,不开悟,至少道理上得说通。第二是契***,比如用太深的义理给初学者讲,就接受不了。印光大师在这方面十分了不起。我感觉印祖这个差别智运用的非常了不起。比如,他批评彭二林居士,说二林居士差别智未开,关于扶乩的情况,讲得契理但不契***,等等。印光大师能讲别人差别智未开,如果自己未开,如何讲别人?他也知道彭二林的修行很高。再举一个例子,印光大师在《净土十要》那个序文里,批评成时法师,即蕅益大师的弟子成时法师,删减了一些内容,造成别人对蕅益大师的误解,印光大师点出成时法师的问题,就说明他的差别智了不得。所以我认为真正的善知识要契理、契***。对不同的人,讲的话不一样。所以说,“大悲为根,菩提为因,方便为究竟。”方便才是究竟,水平高不高,关键就是看方便不方便,但是你乱方便,不契***,那就是毒***。为什么方便出下流?因为不契***。所以要度众生,根本智得了以后,还需要很长时间的修行,才可以得差别智。差别智有了,才可以度众生。因为众生千差万别,方便为究竟。我对印光大师最佩服就是这个方面。所以弘一大师的字,都是从佛法角度,引导大家入佛门,应以何身得度者,就现何身。就是观世音菩萨的度众生的方法,也是差别智的运用。你如果是搞艺术的,艺术的最高,就是这个了,就是佛法。正如丰子恺先生讲,人生三层楼,物质、精神、宗教。比如收藏一些古董、字画,欣赏音乐。但是最上乘的是什么?是佛法。弘一大师就是在引导底下两层的人,尤其是搞艺术、或对艺术感兴趣的人。所以《护生画集》不光是这样,尤其对一般的人种善根,种的是佛的善根。什么是佛?心佛众生三无差别才是佛,你有差别,还不圆满。当然,我们为了度众生,为了契***,是要有差别,所以佛法讲,“在无差别中解差别义,在差别中解平等义。”要常同常别,才是佛法。《护生画集》度的众生很广,一般人看了以后,善心就逐渐增长。这就是金刚种子,成佛就是慈悲。这就是循循善诱,是差别智的表现。所以,弘一大师就是乘愿再来的菩萨。所以,艺术方面,没有书法基础的,弘一大师在教导他的学生的时候,要怎么怎么样,你这个艺术还得懂一点,要么还没法进入。因为大师在讲这句话的时候,是寺庙里的学僧在学书法,才说了这句话。这本身是在引导他们。佛法和艺术的关系是这样的。
   本刊记者:有人评价您所撰写的弘体书法,“神形逼真”。一般情况下,形容易逼真,神很难逼真。您觉得,自己是如何做到“神逼真”的?
   许士中老师:这是过奖了,我写的字和弘一大师差远了。形方面,因为我以前是练书法的,形态、笔法能把握些,一看就知道。要说和大师的字像,是有一点像,像在什么地方呢?就是跟他学的认真、恭敬。慢慢跟他学习,很恭敬的时候,自然就慢慢进入到一种很淡、又很空旷的地步,这时候就不知道自己在写字了。当然还静不到心手两忘的情境,还达不到弘一大师写字的境界,我认为他都是在定中写的字。我向大师学习,有点小感受。这种评价,是别人鼓励我,其实我没那么好。
   【注】[1]许士中居士,浙江平湖人。1970年代初曾受业于诗人、书法家沈尹默先生,在书法方面颇有造诣。近年,对弘一大师尤为钦佩,于大师书法多有领悟。其学弘一大师的书体,神形逼真。写了后四集的《护生画集》,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。结合自己研习弘一大师书法的亲身经历,许居士还曾撰写过多篇感悟、研究大师书法及为人的文章,如《试解弘一大师临终绝笔之心境》、《书为心画,字如其人》、《不为自己求安乐,但愿众生得离苦》等等,情理恰当,多有发前人所未发之处,十分难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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